皮洛遗址,揭秘13万年前的高原重工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张向阳

3月18日，“年中国考古新发现”揭晓：四川稻城县皮洛旧石器时代遗址、河南南阳市黄山新石器时代遗址、四川广汉市三星堆商代遗址、江西樟树市国字山战国墓葬、湖北云梦县郑家湖战国秦汉墓地、甘肃武威市唐代吐谷浑王族墓葬群等6个考古项目入选。其中，位居首位的皮洛遗址被考古界人士称作“具有世界意义的发现”。

很多人知道，四川稻城被称为“水蓝色星球最后一片净土”。皮洛遗址位于稻城县金珠镇，海拔多米，东距稻城县城约2公里。在这片高原秘境中，考古人员发现了13万年前旧石器时代的“皮洛遗址”，可谓“石破天惊”。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所长陈发虎（前）在四川稻城皮洛遗址现场研究地层。新华社发

时间回到年5月12日，考古人员在这里拉网式踏查时，一位队员突然发现一件非常典型的石器，他拿起来询问不远处的同事：“这不是一件手斧吗？”随着第一件手斧的发现，接下来第二件、第三件，更多的手斧被发现……到了14日,令人震撼的场景出现了，在其中一个区域，地表暴露的石器简直俯拾皆是，光手斧就采集了差不多20件。

然而，考古执行领队、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旧石器研究室主任郑喆轩叫停了队员们的采集工作。他意识到，这里遗址遗物如此丰富，又有手斧遗存，肯定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价值。同时，根据对地表石器的分布及暴露状况观察分析，地表暴露的石器呈现出一定的原地埋藏属性，继续简单地采集有可能会破坏遗址的很多原始信息，因此采集工作被叫停，转向对皮洛遗址遗物分布及微地貌的勘查。

年4月下旬，皮洛遗址迎来了首次主动性考古发掘。伴随土壤一层层拨开，更多的石器不断出现……完整的旧石器时代文化发展序列被揭示出来。

四川稻城皮洛遗址全景（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

皮洛遗址面积约万平方米，专家表示，如此大型的旧石器时代遗址在国内外都很罕见。在高寒地区发现如此之大的旧石器时代遗址，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这里最重要的发现是什么呢？自遗址发掘以来，考古人员已发现7个文化层、近万件石制品和用火遗迹。这说明远古人类在此地的活动频率和强度非常高，突破了人们以往的认识。该遗址最重大的发现是数量丰富、形态规整、技术成熟的手斧和薄刃斧，这些手斧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阿舍利技术遗存，也是目前东亚地区形态最典型、制作最精美、技术最成熟、组合最完备的阿舍利组合，串联起东西方的阿舍利文化传播带，对于认识东西方远古人群迁移和文化传播交流具有特殊的价值与意义。

对很多对人来说，阿舍利是个陌生词。“阿舍利”是旧石器文化中的一个阶段，阿舍利手斧属于非洲和欧亚大陆西侧旧石器时代阿舍利文化类型的工具，因最早发现于法国的圣阿舍尔而得名。手斧是旧石器时代早期人类创造并使用的重要工具，具有对称性、多功能性，可用于砍伐、狩猎等。它被公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种标准化加工的重型工具，代表了古人类进化到直立人时期石器加工制作的最高技术境界。

四川稻城皮洛遗址发现的手斧国家文物局供图

可不要小看这些貌似简单的石头疙瘩，它体现出远古人类有了复杂的思维。皮洛遗址考古执行领队郑喆轩曾对媒体介绍过手斧的制作理念，“在制作手斧前，需要先在脑中形成目标产品的基本模样，专业上称为‘概念模板’，这说明当时的人已具备复杂思维能力。他们清楚自己需要一个复杂、规整的目标产品。”

皮洛遗址发现的阿舍利技术遗存否定了“东方早期人类文化落后于西方”的观点，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莫维斯线”论战画下了休止符。上世纪40年代，哈佛大学人类学家哈拉姆·莫维斯提出：东西方文化在旧石器时代早期就存在显著差异，欧亚非大陆上的早期人类存在着东、西方两个不同的文化传统和文化区。这两个文化区域之间的界线，大致经过印度半岛北部呈西北东南走向，这一划分后被人们称为“莫维斯线”。他认为，在旧石器时代，位于该线以西、以南的地区，是早期人类文化的先进地区，以阿舍利手斧文化传统为代表；而位于该线以东的东亚等地区，是以制造砍砸器传统为特征的“文化滞后的边缘地区”。

中国旧石器考古专业委员会主任高星认为，皮洛遗址出土的阿舍利技术遗存，擦掉了“莫维斯线”，彻底解决了中国、东亚有没有真正的阿舍利技术体系的争议，填补了其在亚洲东部传播路线的空白环节，有利于认识远古人群迁移和文化传播交流。

此次发掘，还出土了一大批具有灼烧痕迹的石器，考古人员在遗址几个地层内都发现了较多的烧石。火的使用，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大步，意味着人类支配了自然力，将人与动物界分开。皮洛遗址考古执行领队郑喆轩解释，石头经过火烧，因为受热及热胀冷缩等变化，表面会留下一些变化的痕迹，比如表面开裂或色彩的变化。

通过对烧石的采集、判断和认知，考古队员注意到，在皮洛遗址中，这些烧石及火烧的痕迹相对集中。甚至在有的小片区域内，只存在烧石，他们推测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个火塘。除了用火烹饪熟食，在青藏高原这样的高寒地带，火也有助于取暖及驱赶野兽。

皮洛遗址也改写了人们很多常识。皮洛遗址地处青藏高原，充分展现了早期人类征服高海拔极端环境的能力、方式和历史进程。青藏高原平均海拔米以上，高寒缺氧的气候条件对古人类生存构成了严峻的挑战。很难想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远古人类能够在这里长期生息繁衍。

考古专家认为，过去认为征服青藏高原、北极这样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是现代人产生之后的事情。然而，皮洛遗址发现的手斧距今13万年，而遗址最下部的年代或许超过20万年。这意味着13万年甚至20万年前，皮洛居民已经可以征服高海拔、高寒的极端环境了。那么对远古人类，对所谓现代人之前的古人，对他们的生活方式、生产能力都需要重新评估。而这次丰富的发现，向后人展示了十多万年前人类的智慧和能力，突破了以往的认知。